听格里莫12月9日北京独奏会印象及杂感
前天晚上在大剧院听格里莫的音乐会,听到演出前的“广而告之”除了关手机、别说话、慎鼓掌之外又多了一条:“如果您感到喉咙不适,请尽量忍耐,尽可能保持现场安静。”结果我立即感到喉咙不适,哮喘发作。坚持听完音乐会,到家便发起高烧。看来北京的感冒真的很流行,而我也真是太“听话”了。
所以今天我能有空在家写写对这场进音乐会的印象。
格里莫全场弹的几首平均律尽管一时把我带回到高中时代技术考察的情境,但她的诠释并没有什么出众的特点,在我听来与我当年那些技术干净、手法凌厉的假小子女同学没什么两样。风格上介于保守与浪漫之间,快速前奏曲和紧缩式赋格弹得不算特别扎实,幻想性前奏曲和展开式赋格也没让我觉得特别亲切。总之,也挺好的,没啥说的。
精彩的是她弹得三首巴赫改编曲:
先是布索尼改编的《恰空》。在学校里常能听到的钢琴版恰空是陶西格改编的,比较忠实于原曲;勃拉姆斯的左手版我最喜欢,但是齁难的,弹完了真就变成独臂钢琴家了。布索尼这版我觉得在音乐审美趋向上与内在、厚重的巴赫风格是冲突的,就好像运笔焦浓的书法裱在了贴金碎薄的大红纸上一样。但是从炫技角度上说这又是一首绝佳的音乐会作品,只是与巴赫无关了。格里莫的演奏辉煌而精确,终于让我听到了唱片里那个凌厉驰骋的牧狼女。左手的八度跑句厚实干净不输给任何男钢琴家。
李斯特改编的一首管风琴前奏曲与赋格可能是格里莫全场最为精彩的演奏。我没有研究过乐谱,但我觉得李斯特的所谓改编就是把管风琴脚上的声部挪到左手低音上,完全没有布索尼那些花哨庞杂的织体。格里莫的演奏妙在巧用踏板,制造出类似管风琴高音区的铜管音色。其实这种技巧并不复杂:半踩左踏板,同时连续轻踩右踏板,加上手上富于弹性的快速触键。只不过前提是要有一台敏感的好琴和一个有足够残响的大屋子。这些技巧对于专业钢琴家而言不算困难,但是我以前没见过有谁在这类作品中使用过这样的技巧,从而展现出这样富于创意的音色想象力。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是我想多了,格里莫压根没想过模仿什么管风琴音色,只不过大剧院音乐厅这台琴踩下左踏板就是这种共鸣不良瓮声瓮气的声音。但是至少一年前,这台琴的左踏板是正常的,所以我比较倾向于这种效果是格里莫刻意营造的。
拉赫玛尼诺夫改编巴赫前奏曲被安排在正式曲目最后,与返场的两首老拉自己的前奏曲融为一体,那更是一首与巴赫无关的曲子,就像人参与人无关一样。在这样作品里格里莫才充分展现出一线钢琴家的魅力和独到个性,气势宏大,技巧麻利,是一种顶级女钢琴家特有的狂飙劲头,如一只狂奔的金毛寻回,气势不在黑贝松狮之下,但更有一种优雅可爱的特质。
说到此勾起几句题外话:不止一位声乐工作者问题我为什么弹钢琴的人都趋于中性化,尤其是弹得好的,女人男性化男人女性化。听到这样的质问我通常不会生气,因为我很清楚自己不属于弹得好的,并且早已被归入声乐工作者一类。我的解答是:性感是魅力最原始也是最普遍的来源,而钢琴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性别的乐器,不像声乐,女声部就是要展现女人的性感,男声部也一样。器乐家所面对的乐器和作品没有具体的角色和内容,而如果在音乐中能够将男女两方面的性感都展现出来,无疑会具有更为广泛的吸引力。因此越是大师,越是要有全面的性感展现能力。相比起其他多少还有一点性别特征的乐器(比如男性的大提琴、女性的长笛等等),钢琴是最中性的,因此钢琴家也比较容易形成中性气质(绝非必然!)。不过本人最受不了一类小女人钢琴家,本身功力不够还要装女祭司,结果如博美发狂怒吼一般具有悲喜剧效果。当然还有一类老男人钢琴家,那属于变态娱乐范畴不做深究了。
我购票听格里莫这场独奏会其实主要是冲着她的李斯特b小调去的,但是当晚临时改成了贝多芬109。我当年关注她的唱片就是从Teldec贝多芬晚期奏鸣曲开始的,可是这次现场演奏与唱片里大不一样,许多细节被夸张和放大了,第一乐章速度晃动很大,二乐章有很多不知道原因的突慢,三乐章处理的相当任性,所有左右手同时的和弦进行,左手都会明显的晚一点出来,不知道这种故意的“对不齐”是出于什么用意。尽管格里莫现在是以贝多芬作品的唱片立足于顶级钢琴家之列的,但是仅就这一首109而言,我没有感受到她能够令我信服的独到之处和整体感。
我记忆中阿格里奇极少在独奏会上弹古典和巴罗克作品,她这类作品的唱片也不多;而哈斯基尔也不太碰德奥系统之外的浪漫派作品。能够从巴洛克到晚期浪漫派都称得上拿手的顶级女钢琴家可能只有一个拉罗查,但她给人的印象又是“全面”而非“迷人”。在此我绝非对女性音乐家有褒贬之意,只是听完格里莫的音乐会,我第一个想法是回家再听听她拉二和巴托克的唱片,以弥补我今晚的失落。但是一场重感冒让我继续失落下去了,直到现在我才有些精神写这些不知所云的文字,可是唱机上播放的却是米尔斯坦拉的恰空和阿美玲唱的莫扎特音乐会咏叹调了。
2009-12-11
评论
2009-12-27 00:02
拉赫玛尼诺夫对于观众咳嗽有一封有趣的信。
“。。。我已经弹奏这些曲子约有15次了,但是只有一次是好的,其他的演出都很草率。我不能演奏我自己的曲子,这是在很无趣。我没有一次是从头到尾弹完这个组曲的。观众的咳嗽声引导着我,如果咳嗽声增多,我就略去下一段变奏,如果没有咳嗽声,我就按顺序弹下去。在某一次音乐会中,我不记得在哪里了,大概是某个小镇,咳嗽声非常剧烈,20段变奏我总共弹了10段。我的最佳纪录是在纽约,弹了18段。无论如何,我但愿你能弹完全曲而没有咳嗽声。。。---《拉赫玛尼诺夫传记》















2009-12-11 20:22
我不是格里莫的粉丝。这篇听后感不会“不知所云”,写得很好,有时候写得有点随意松散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