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抱歉，我下面要说的个人观点可能非常令人沮丧、遗憾、疑惑甚至愤怒。但是近来出于各种原因，我和各种同行或同道，出于各种目的，在不同时间进行了各种关于艺术前途的漫谈，有些还不仅仅是空谈，牵扯各种油腻的计划。在这个过程中作为艺术从业者和既得利益者的我，越发感觉我似乎有可能以一种相对客观、理智的态度，来分析我所从事行业未来发展的可能。尽管这种分析可能是幼稚、愚蠢和偏激的，但我可以保证其由衷、纯粹和就事论事。

现在谁再提古典音乐（暂且使用这个不准确的名词）的市场问题会被认为是祥林嫂：阿毛已经死了，老喊阿毛不仅徒劳，而且容易引起不知道阿毛是谁的人无聊的好奇心。普及古典音乐的高尚努力已经进行了几十年，古典音乐的受众不以善良的人意志为转移而继续锐减。无论是他杀、自杀还是自然死亡，总之古典音乐大概是死了。木乃伊是珍贵的东西，学做木乃伊也很不容易需要高超的技术和深厚的修养，但是要全社会的正常人都不看或少看活生生水灵灵的泳装美女走T台，而腾出时间和金钱多看精品木乃伊展览，其难度超过让男高音精确的把节奏唱准。

古典音乐之死与流行音乐（同样是个不准确的名词）曾经的盛行没有关系，就像妈妈变老和女儿漂亮没有关系。而近年来真正的流行“音乐”并没比木乃伊音乐好到哪里去，真正去“听”音乐的人越来越少。70后还偶尔买张CD，80后还知道下MP3，90后已经不习惯在听到声音的时候眼睛看不到画面。过去的歌手把专辑中最具音乐性的作品拍成MTV，现在的新生代则正相反。唱歌、做音乐只是如变形金刚般多栖明星的诸多功能之一，现在只唱歌或只做音乐的明星几乎绝迹，仅存的几个已经被归入音乐家一类，将来有资格以木乃伊的身份入展金字塔。

民族音乐的概念被一帮别有用心另有所图的业余政客搞得逻辑极其混乱。在中国这个多民族大家庭，民族标签如河豚一样鲜美和危险。古典音乐、流行音乐的提法尽管很不准确，但它们所包含的范畴还是世所公认和明晰的。民族音乐都包含哪些门类和经典？它的范畴边际在哪里？这要根据每次自上而下的新精神而不断调整和修正。

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多媒体娱乐时代。单媒体娱乐都没戏了，单媒体艺术还谈什么市场前途？音乐、美术、文学、摄影的木乃伊排成一行行，大师一指挥，冲进垃圾堆，破鞋被烂袜子尽往嘴里塞。现在各种花枝招展不男不女畸形怪状媚态百出的木乃伊四处招摇撞骗，以传播艺术的名义低价促销卖淫，但嫖客依然廖廖。而电影、戏剧、舞蹈等等多媒体艺术，借着其娱乐属性亲戚的势力还可以自我感觉良好。特别是电影，也许是人类艺术传承的阶段性归宿，艺术灵魂的火种在电影的躯壳中还偶尔可以升华出明焰。我们在古典音乐中感受到的深度和在流行音乐中获得的感动，都可以在很多电影中得到类似甚至更深刻的体验，而且更亲切、舒适。

以我个人的经历体会，在中国北方，无缘无故的喜欢古典音乐的人——不是古典音乐习练者、家庭中也没有古典艺术从业者或老一代古典音乐爱好者、或者其他带有必然性的机缘——纯粹是因为偶然的接触便喜欢上了，这些古典音乐爱好者中精神完全健康的不多。南方的情况可能稍好，但就此我没有发言权。

所以对于纯音乐未来的发展，我悲观的认为不仅没有市场前途，而且其生存环境都如熊猫一样岌岌可危。它必须得到特意的保护和关照，没有参与适者生存优胜劣汰竞争的能力。它进化或异化的基因会在其他多媒体艺术和娱乐形式中得到传承。就像现在的超级明星产业一样，也会有好听的纯音乐被生产出来，比如周杰伦。而我们这种陪伴木乃伊长大的人，知道更多的可能是层出不穷的木乃伊制作大师，但是这都是金字塔内部的事，外面的沙漠里刮得什么风假装与己无关了。

2009-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