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是怎样开始拍摄《小提琴的艺术》这部纪录片的,为什么?
希拉莉:我在欧洲巡演的时候,一天,法国纪录片导演布鲁诺·蒙塞荣送给我一盘四小时的录像带,是关于小提琴家的。他很早就知道我对小提琴家感兴趣,他非常知道,我看到小提琴大师演奏的样子该是多么兴奋。后来,我们在柏林一家没人的酒吧,进行了一次访谈,内容就是关于我看完之后的感想,访谈进行了录像。他把这次访谈(和其他几次谈话)做成了纪录片《小提琴的艺术》,中间穿插了他拍摄的伟大演奏的影片。看到最后的成果,我非常吃惊。——听上去我那么兴奋,我都忍不住嘲笑自己。
问:在学习小提琴的时候,你是否从很早开始就听过那些小提琴的录音?
希拉莉:听过。我曾经听着米尔斯坦演奏门德尔松的协奏曲入睡。我非常喜欢埃尔曼——不仅是小作品,还有协奏曲——海菲茨总是那么让人着迷。格鲁米欧演奏亨德尔六部奏鸣曲的磁带都被我听坏了。我十岁就拜师的雅沙·布罗茨基,曾经跟伊萨伊和金巴里斯特学习过,他经常给我讲他们和其他同时代人的故事。我通过照片了解每个人的相貌,通过录音知道他们演奏的声音。但我心里并不知道他们怎样行动,怎样演奏。
问:有没有哪位20世纪小提琴家对你有特殊影响,或说你最崇拜谁的演奏?
希拉莉:两位老师对我的影响最大——我五岁到十岁的老师克拉克·伯科维奇,十岁到十七岁的雅沙·布罗茨基老师。两位都是非常严厉的老师,但非常和蔼,是高超的小提琴音乐家,有各自的风格和品味,绝不允许走技术捷径。在他们的指导下成长,我感到非常幸运。
问:影片中是否遗漏了应该提到的演奏家?
希拉莉:布鲁诺四处搜查演奏家的档案影片,我确信,如果遗漏了哪位演奏家,那也是因为找不到影片。他是在一艘船上发现克莱斯勒的胶片,伊萨伊的胶片。他甚至找到一些无声的演奏片段。当然,我希望多看到一些。或许扬·库贝利克(出现在影像中)太早了。但他肯定也对这部影片感兴趣,就像奥塔卡尔·塞维契克另一名学生埃瑞克·莫里尼那样。我很高兴科蒂斯弦乐四重奏和约胡姆出现在影片中。当然还有许多其他人。可是最让人惊讶的是布鲁诺找到如此众多人物的资料。
问:怎么看待档案资料在影片中的作用,对年轻艺术家有什么价值?
希拉莉:它让年轻演奏家——在此方面,老演奏家也一样——有机会看到,他们是这个悠久而丰富的小提琴演奏家传统的一部分,他们每个人都与众不同,他们的演奏都很感人。对那些勤奋的人来讲,这是学习小提琴演奏技巧的宝藏。每个流派、每种类型、每种可能的握琴方式和弓法都可以找到。
问:影片创作者抓住了一个事实,一些神童的职业生涯因为星途平坦而一闪即逝。这是否是像你一样的当代艺术家关注的一个重点,你们从很小开始就在聚光灯下广受瞩目?你怎样克服当众演奏的困难?
希拉莉:其实,(影片中)每位演奏家童年都早熟,经过成长和发展,成为大师演奏家。其中一些人是神童,一些不是。就像后来有些人家喻户晓,有些人名声不大。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都从很早开始。除此别无其他规则。就我而言,我得到的建议是遵从直觉,避开神童的途径,留在学校,继续以自己的速度成长。我就是这样做的。每周跟随布罗德斯基先生上两次课,学习文科课程、和朋友们一起演奏室内乐、每年增加新的演出。直到我准备好后,我才开始录音。我慢慢学会旅行,我学会做长期打算。到我进入公众视野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
问:像伊萨伊、埃内斯库、克莱斯勒等小提琴家,同时也是杰出的作曲家、指挥家。是否应当提倡当代小提琴家在古典音乐的其他领域作出成绩?对于作曲、指挥或者演奏其他类型音乐,你是否感兴趣?
希拉莉:现在也有一些小提琴家作曲,但多数是爵士、布鲁斯或乡村音乐演奏家,他们的成长需要即兴创作。对我来说,我学过对位、和声理论、音乐历史、作曲基础,就像其他人文学科一样。我甚至还参加了一门指挥课程。但在所有课程中,我总是更喜欢演奏。但不是每个人都如此。我有些学小提琴演奏的朋友转学指挥,还有一个转学作曲。当然,我对埃德加·梅耶尔这样的音乐家无比崇敬,这位伟大的低音提琴演奏家也是一位高超的作曲家。可是对我来说,在我现在的生活阶段,生活在音乐中就已经足够了。
问:身为小提琴家,哪个方面给你最大的愉悦,那些方面最困难?
希拉莉:当我踌躇满志在舞台上,和其他音乐家一起为热情的听众演奏的时候,我感到无比满足,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当然,这种满足取决于事先进行了很好的准备,但能够用音乐和他人沟通,我感到非常荣幸。最困难的就是独奏家很难有足够的睡眠。
(本文根据2001年12月PBS对希拉莉·哈恩的访谈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