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饭店的咖啡厅里,与世界级中国指挥家汤沐海约定的采访一再被穿插进别的事情,他一面忙于公务,一面不停地表达着歉意,中长微卷的发式桀骜不羁,笑容却很谦和。面对提问,总习惯仰着头寻找准确的表达。他不善于在音乐之外表述音乐,和书本中写到的音乐大师们的秉性有相通之处。不同之处在于,他会诚恳地建议记者:“需要的话,可以采访我母亲,她对我比较了解。”并写下了他上海家里的电话。
随后《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连线汤沐海的母亲蓝为洁。说到儿子汤沐海,蓝为洁的自豪之感,溢于言表,她说:“汤沐海的天赋不需要发现,非常鲜明。”跟随回忆,汤沐海的童年被勾画出来:若是给汤沐海一个苹果,他不觉得那是好吃的食物,而是举起来,像摇铃一般摇动,屏息聆听,以为它真会发出声响;若给他饼干,他便远远地抛开去,冀望听一听饼干落地的声响;他哭也不像别的孩子放声大哭,而只是无声地泪如泉涌,又总会破涕为笑,起先大人们不知道他为何这般“阴晴不定”,慢慢总结出,原来城市的高音喇叭放出了音乐,于是把他抱回家,打开收音机,那笑容便会固定下来。汤沐海说,自己是个只要有音乐就会高兴的人。
事实上,真正走上音乐道路之后,天赋又总是帮不上太大的忙,勤奋依然是最重要的。蓝为洁讲儿子是那种随时把总谱带在身上,有空就“阅读”的人。采访汤沐海的那天,他的确抱着昆曲《桃花扇》的总谱。做过歌剧指挥、交响乐指挥、室内乐指挥,如今担任苏黎世室内交响乐团艺术总监兼首席指挥的汤沐海,尝试把中国的戏曲音乐引入世界音乐的殿堂。用语言描述音乐他依然会不停地摆动脑袋,仿佛音乐的激情一直都在,他说:“死在指挥台上是幸福的,我幻想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第一财经日报》:伟大的艺术家们总有过一两个“醍醐灌顶”的时刻,你是否也得到过这样的体验?
汤沐海:印象深刻的有过两个时期。一个是新疆时期,18岁到23岁那个阶段,当时我被招到新疆军区文工团,从上海到新疆,那里的山水、民风和音乐都是极新鲜的,生活很艰苦,但接触了非常多的优秀的民歌,那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一生要无偿地奉献给音乐。那种看上去艰苦的经历,能让人的情感沉潜下来,一下子就明白了生命中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
中年以后,长时间艰苦的劳动——学习、摸索,于是机缘到了,突然有一天,音乐在你面前融会贯通了,从古代到近代,一个音乐的历史脉络清晰地展现在你的头脑中,就像人体中的经脉,融会贯通后浑身感觉轻松。这种舒畅感,不是用语言能解释清楚的,这是从事指挥职业最愉快、最希望得到的感觉,所有的音乐形式都可以轻松驾驭了。
《第一财经日报》:你后来去德国学习,新疆的这段经历是否给过你一些“营养”?
汤沐海:在新疆军区文工团,部队生活和对于军人的训练让律己的精神“长”在我身上,音乐的训练需要基于严格,甚至枯燥的过程,事实上,刚到国外的生活非常艰苦,“律己性”让我正确面对艰苦的生活。那段经历,更重要的意义是,让我很早就接触到异域文化,心理上对异质文化没有生疏感,并且找到了如何渗透“他者”文化的方法。中国的民族文化与日耳曼民族文化分属两大体系,除了音乐的学习,进入当地的生活非常重要,我喜欢旅游,还选修了哲学和文学等看上去与音乐无关的课程。
《第一财经日报》:所以你说过,培养中国的指挥家,除了音乐方面的训练,还需要学习语言。
汤沐海:职业指挥,并不是看你挥洒自如,肢体动作如何漂亮,重要的是对音乐内涵的表达,用最美的声音,把音乐“传染”给听众,光“传染”还不行,还要知道怎么样科学地去达到这个目的,并加以控制。学古典音乐的人,如果没有语言能力,你如何研究西方音乐,如何从事发源于欧洲的古典音乐工作?当你在读意大利歌剧大师作品或者德国歌剧作品时,所有的理解都需要翻译帮助完成时,你又怎么能够对作品有创造性的理解?我们的音乐附小、附中,学古典音乐的学生,应该加强对语言能力的培养。音乐的确不光是音符的艺术,有时候是生命哲学的显现,想成为伟大的艺术家,就必须有勇气把自己投身于流逝之中,音乐在现场,总是一刹那就逝去了最完美的音乐和画面。艺术家通过音乐一次一次地试图接近永恒,但的确就消逝于瞬间了。这个感觉非常微妙。
《第一财经日报》:你认为自己当初凭借什么打动了卡拉扬?
汤沐海:我想还是我的指挥,当时我挑选的曲子正好是他最拿手的,但我并不知道,这样才能真正自然地宣泄,完整地表达,当时我演奏了一支柴可夫斯基的曲子。我当时最喜欢演奏俄罗斯音乐,演奏时身心俱净。
《第一财经日报》:如果乐队达不到你的要求,会采取什么态度和办法?
汤沐海:乐队达不到要求,的确是指挥家不得不经常面对的问题,现在的情况好一些,交流更多。我会应用一些通感的方式启发乐手,比如用语言描绘画面、颜色,或者如果要表达肃穆之感,会让乐手回过头去凝视管风琴等等。
《第一财经日报》:你曾经说过,俄罗斯音乐就走过漫长的一段路,最初的音乐,欧洲人并不接受,几百年之后他们融入了自己民族的东西后,真正成为世界音乐。在成为世界音乐这个问题上,中国与俄罗斯的差别是什么?
汤沐海:俄罗斯民族有一个深厚而完整的传统,他们的民族心理、信仰和文学为音乐提供了“营养”,从地理位置上看,俄罗斯与欧洲相连,文化上既独立,与欧洲又有交融。中国是个独特的存在,从地理位置上,孤立于任何一种文化,独立于众多强势文化之外,孤立地发展出自身的传统,我现在做的正是如何把中国的音乐带到欧洲去。去年昆曲《桃花扇》在苏黎世有400年历史的巴洛克歌剧院与海顿歌剧同台演出,效果很好。又通过举办儿童场,与观众互动,让欧洲了解中国的音乐。从我们这一代人做起,经过几代人的努力,中国的音乐完全有希望成为世界音乐。
(第一财经日报 苏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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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好指挥我喜欢好指挥我喜欢好指挥我喜欢
好指挥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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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伟大的汤沐海大
啊,伟大的汤沐海大师啊!您03年与殷承宗大师合作的黄河钢协真是堪称世纪绝响,让我疯狂的爱上了“黄河”(以前一直觉得一般,还行,so so)。(郎朗的可称作世纪第二绝响。。。好像有点语病。。。)
不知保险公司受保么
不知保险公司受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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