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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爱乐乐团刚刚结束他们的中国巡演——这是身陷经济危机的美国最古老乐团的自救策略，受累于美国经济下滑以及指挥大师马泽尔的天价年薪等内外部因素，缓步迈向170岁的纽约爱乐，步履异常沉重

“1988年我到美国的时候，第一次听到纽约爱乐现场，当时就想请他们来中国。20年后，这个愿望总算实现了。”2月21日，纽约爱乐乐团在上海的音乐会开场前，上海大剧院艺术总监钱世锦如此感慨。

20年前，帕瓦罗蒂初次访华被视为“为中国人真正打开了一扇西方歌剧的窗户”。20年后的现在，世界各大乐团纷至沓来，中国古典音乐市场风生水起。这次指挥大师洛林·马泽尔（Lorin Maazel）和他的纽约爱乐乐团，不但在上海演出两场，还分别于2月23日、24日献演北京国家大剧院。

中国古典音乐市场毫无疑问已成为西方名团名家争夺的新焦点。这不由得让人想起74岁的英国作曲家Maxwell Davies说过的那句话：“古典音乐在西方国家正面临着严重危机，而在亚洲它却发展得生机勃勃。先是始于日本，而后在韩国得以继续，现在是中国。”

亏损曾达200多万美元

翻开纽约爱乐2月11日至24日的行程单，除了“马不停蹄”，再无合适形容词——这半个月时间里，马泽尔带领他的百人乐团一路从我国的香港和台湾地区巡演到上海和北京，除了两个晚上在酒店休息，其余每夜都在舞台上高速运转。

这番行程的确让高龄的马泽尔和纽约爱乐疲惫不堪。2月20日，刚刚从香港飞抵上海的马泽尔，没有进行任何彩排，甚至连行李箱里的皮鞋都来不及拿出来换，就拿着指挥棒上了台，在贝多芬《科里奥兰序曲》中便显出疲态。21日音乐会的下半场，马泽尔面对勃拉姆斯的《第四交响曲》选择了“背谱指挥”——78岁的老人明显记不大清结构和段落，第一乐章开场就手势不清，导致乐队出现些许混乱。所幸纽约爱乐足够成熟，在马泽尔“清醒”过来后，于第二乐章干净地力挽狂澜。

面对中国乐迷长达20年的期待，纽约爱乐显然没有交出满意答卷。有人把原因归咎于乐团巡演过密，疲于奔波；有人说马泽尔年纪过大，巡演期间缺乏排练；更有人逐一对照演出的节目单与纽约爱乐的官方网站，指出此番巡演中有一些是候补选手。

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这支成立于1842年、见证过美国2/3历史的古老团体正试图通过如“亚洲巡演”这样的招数来挽救其命运。参照上世纪90年代，你会发现柏林爱乐乐团也曾这么干过——从1991年开始，这支乐团启动了欧洲巡演，将自己从经济危机的困境中拯救出来。

纽约爱乐乐团总监及执行总监扎林·梅塔（Zarin Mehta）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采访时坦诚相告：“我们确实已经连续多年亏损，但我们在用各种方式缓解这种困境。我们前年的赤字是200多万美元，去年大为好转，只有70多万美元赤字。”

在美国交响乐界，阴云早已渗透入音符里。一直盈利的芝加哥交响乐团从2000年起遭遇了130万美元的亏损噩梦，而洛杉矶、费城、圣·路易斯几大著名交响乐团也在数十万至数百万美元的赤字上胆战心惊地徘徊。一种更直接的说法是，“古典音乐正从美国人的生活中消失”。曾经到访上海的肯尼迪艺术中心总裁迈克尔·M.恺撒（Michael M. Kaiser）直言不讳：“以前美国女性是交响乐团的主要听众，但在近30年来，随着越来越多的女性走向职场，她们即便有时间，也不一定去听交响乐了。”

听众减少只是可见的伤痕。更致命的是，美国经济的疲软导致了古典音乐的每况愈下——就在30年前，芝加哥交响乐团还可以骄傲地宣称自己能轻松拉到大笔赞助，纽约爱乐更是当之无愧地享受着“美国最富有乐团”的称号。但如今，赞助商们的资金越发稀疏零星，而乐团的运营成本却持续上升，收入与支出间的漏洞像丝袜上的破口，越扯越大。

马泽尔的价值

2002年9月，当马泽尔以200万美元年薪受聘于纽约爱乐乐团时，无论在乐团内部还是在外界都引发了巨大争议——这位年逾古稀的老头，为本就不景气的美国古典音乐圈带来“沉重的经济压力”。人们质疑的焦点是，用足以养活一个乐团一整年的钱聘请一位指挥，值得吗？

“很值得。马泽尔在任的这些年，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你，他对纽约爱乐的贡献超过了这一切。”身为著名指挥家祖宾·梅塔的弟弟，扎林·梅塔的这句回答听上去底气十足。

2002年，扎林·梅塔力排众议将马泽尔推上了纽约爱乐音乐总监之席。6年之后，马泽尔面临合约到期，即将颐养天年之时，扎林·梅塔神态怡然地评价着自己当年的决策：“我们的事实有力地回击了那些媒体。”他指的媒体是《纽约时报》——当年，这张报纸曾语出惊人：“Anyone but Maazel（选谁也不要选马泽尔）。”

有人说马泽尔是世界上酬劳最高的指挥家，扎林·梅塔对此并不否认，但他补充道：“实际上，纽约爱乐的乐手们工资也不低。我们是按照音乐会的数量来提成的。”他接着肯定了马泽尔这面旗帜为他们带来的便利，“他就像一个品牌。对于赞助商来说，‘马泽尔’这个名字就意味着价值。”

马泽尔上任以来，指挥了7首作品的世界首演，这种需要金钱、勇气和时间的举动，被视为乐团“更新曲库” 的有益尝试；他带领乐团演奏勃拉姆斯和贝多芬交响乐系列并深入探索柴可夫斯基的作品；每一年，他都要带着乐团进行美国和欧洲各国的巡演，甚至还专程奔赴日韩；2003年，他甚至把乐团带到格莱美颁奖典礼上，成为第一支在这场高收视率颁奖礼上献演的交响乐团。

马泽尔最重要的贡献，要算录制“德国唱片公司音乐会系列”（DG Concerts series）。“我们一直在思考如何让纽约爱乐走近更多的大众。”扎林·梅塔解释说，从2006年开始，纽约爱乐与iTunes达成协议，将现场音乐会录制成数字版，听众可以直接在座位后背划信用卡购买，也可以回家后上网付费下载，“我们每星期都有‘本周纽约爱乐乐团’在全国各联盟电台广播，同时也在我们的网站上直播。两周之后，音乐会就可以在网上下载。我们要让更多的网民通过iTunes接触到纽约爱乐。”

纽约爱乐以各种方式解决着自己的困境，为美国其他乐团带来启示作用。事实上，纽约爱乐在一个半世纪的历程中，一直在美国音乐发展中扮演着领头羊角色——上世纪50至60年代，时任音乐总监的伯恩斯坦就开创了“青少年音乐会”在CBS电视台的转播，由此培育新一代的古典音乐爱好者。1976年起，纽约爱乐每年都参与美国公共电视台直播的“林肯中心现场演出”。

以上这些传统，在马泽尔时代不但完整延续，且发扬光大。他在西班牙瓦伦西亚歌剧院专门为年轻人开辟舞台，邀请祖宾·梅塔等大师们前去指挥。哪怕在上海短暂的两日，他也坚持纽约爱乐的艺术教育传统，指挥了一场上海学生乐团的小型音乐会。“我非常希望能吸引更多的中国乐手到美国，到纽约爱乐来一起工作。”马泽尔真诚地说，他在中国看到了古典音乐的蓬勃势力和希望。

但对纽约爱乐来说，新的问题似乎正卷土重来——一年半之后，年届八十的马泽尔即将退休，那时候，缓步迈向170岁的纽约爱乐，步履究竟会轻盈或是沉重？似乎谁都不知道答案。

（《第一财经》吴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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