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偶尔想到马勒音乐的结构,正好在论坛上有网友对马勒的评价-"对主题漫无边际的变奏;微妙的色彩变化"."在结构上不同程度地拥有着某种缺陷"
不太敢苟同.禁不住说两句.他在每部交响乐中都尝试不同的结构,所以作品之间差异巨大,但没有高低之分,各自都可谓自立标准,而在其标准中尽善尽美.
拿第八来说,好象显得"简单",但就他要表达的主题来说,可以说没有任何别的形式能做出更好的效果.尤其第二部分,既有交响曲后三乐章乐章的痕迹,又有变奏曲式,又有oratorio,又有符合浮士德本身的戏剧性质,可以说面面俱到.表达浮士德终场救赎主题,真无法想象还有更完美的形式.这对比一下舒曼和李斯特的处理就可以看出。
主题的变奏也不是漫无边际的,再拿第八来说,第一部分一开始就把同一个主题分裂为肯定与否定的一对,而且贯穿全曲,不断穷尽主题的可能性,到了最后结尾时才彻底发掘尽.此等技巧能力,个人认为不输于布鲁克纳.(当然及不上贝多芬Diabelli那么不可思议了)
另外,比如第五,我猜是最容易被认为漫无边际,结构缺陷的一首了吧?但其实一环扣一环,紧密无比.第三乐章单听可能觉得不是很有意思,但放到整体里就无比重要.调性上的东西我不懂,但最起码从整部作品心理发展上来说构成了关键一环,像是把人跟现实的距离一下自拉远了.由此再听adagietto才真正能明白其中意义.而adagietto单听其实也只能感受到他宏大的感情世界的十分之一.这有点像贝多芬的Op.131那样的性质.
而大地之歌的结构则绝对空前绝后的伟大.有点象中国古诗同一个题目下的几首诗,联系在若有若无之间,全部听下来,却觉得包罗了人类最根本感情层面.不过这三言两语也是说不清楚的.
其实再看看他的每部交响曲,都在提出各自对人生问题探索的同时,提出结构的问题,每一部都不同,而且都解决得很精彩,但另一方面,他又是一下就彻底解决了,没了后路,穷尽了可能性.所以很难说是开创性的,只能说全部都是perfect in itself.
鄙人非专业,粗陋的几句,无意系统的长篇大论,只期抛砖引玉.

评论
恩
"对主题漫无边际的变奏;微妙的色彩变化"."在结构上不同程度地拥有着某种缺陷"好象都是我说的吧:P...
其实当时我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他的第一,第三(始终没办法接受),第六终乐章,第七之类的.至于第五结构方面的缺陷,我觉得集中在二乐章...当然精彩的片段也每每皆是,只是怎么听都觉得这个乐章有些奇怪(其实整个第一乐章加第二乐章的大部分我觉得已经把一个故事讲完了...结果第二乐章结尾的回归又把我们引进第三乐章...第二乐章的中后段的部分成为了第五乐章的尾声...虽然这个手法类似于第二交响曲里面第三乐章的高潮部分就是第五乐章的开头,但在那里的应用我觉得要比第五里的应用成功得多...当然,大家可以说这是Mahler的穿针引线的天才之举...所以,缺陷有时也是魅力).至于第五的小柔板,我一直就没怎么强烈地喜欢过...过分频繁的突弱出现在慢板乐章里总让我觉得唐突.但最后一个乐章还是很激动人心的(我妈妈都喜欢...呵呵...),虽然在乐章2/3的地方又是一个活生生把高潮压下去的唐突的地方(让我想起了Bruckner 6)...
第八...我觉得结构的缺陷主要是内在的...两个乐章各自的独立性太强,我觉得它们之间的关系类似于Beethoven Op. 111 2个乐章之间的关系.整个第一乐章首尾都很光辉耀人,然而中间的片段却是诗化,细腻而复杂的,这仍然显得有问题...然而分解开来说,它们每个部分作为细节来讲却又是这么精彩,所以我觉得这种"结构上的缺陷"可以在聆听过程中被转换乃至被忽视.
第六终乐章,第九的1,4乐章的问题我就很浅薄地说了:太长(虽然我都非常喜欢,但无可否认,太长就是太长)!恩...大家扔砖吧...哈哈...不过我觉得Mahler这些作品之漫长也正好符合了现代人某些饶舌与沉溺的口味...so...再赞一遍,缺陷有时也是魅力...
不过认为大地之歌的结构"绝对空前绝后的伟大"...是不是有点荒谬了...这就好比说Schubert的Winterreise"结构伟大"...或者说一张a selection of pieces的CD"结构伟大"...本来就不是以结构的概念组合起来的"组曲""组歌",就没必要从结构的方面来讨论了...至于说集结了人类的基本情感...阿...一部唐诗选,或按年份排列,或按作者姓氏排列,都做到了吧...HO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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