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觉,肖邦众多作品中,我最爱的不是夜曲,不是玛祖卡,却是圆舞曲。
我中毒了,从李帕蒂那场忍着白血病的疼痛演奏的Last Recital,天鹅之歌。他是用极度内省的圆舞曲作为自己的一生的句号的。
中了李帕蒂弹肖邦圆舞曲的毒。本以为我已经不喜欢肖邦。细听之后,我沉迷了,在那三拍子中。
甜蜜的恶梦,病态的温馨,三拍子的沉沦。这几个词语组合出现在作文中曾被石壑说好,又叫我不要再写这种灰暗的词语去形容秋叶了。
今晚有些字眼抽搐着我的胸口。又点了一支烟。迷迷糊糊。好了,我彻底的令自己厌恶了,望着镜子。
眼边总是有黑圈,无论我休息得多好,从初三起,总被形容为憔悴。
是的,病态使人抗拒,我看见这类人也会退避三舍。
写到此,天突然下起大雨。
我楼上有个天台,正符合我心中那个独舞时应有的背景。
我今晚没有听肖邦的圆舞曲,现在写,全凭我脑中的印象。音响已关,四周一片寂静。
我今晚自己写了个圆舞曲的开头,不写了。可恨的电脑,音色恐怖地统一,毫无人性,把我心中的幻觉变成了机器。我痛恨机器和噪音!我没有能力用钢琴造出我的悲凉。
现在,我在音乐美术文学上都碰壁,说得好,我没有诗人的天赋,我甚至表达不出一种最简单的意思。
好,写了这么多都未入正题,但是,肖邦的圆舞曲我已写过一次。
多么荒凉的旋律,却又翻着古董和星星的光泽,漂浮在那三拍子的背景上。不美的人,只能把希望放在创造美上。
一个令人厌恶的城市竟能如此寂静,偶尔的车声像大密纹老唱片的底噪。我在十楼的天台,远离了马路,城市的灯光居然如此稚气而可爱,天大得可怕,星远得可怜,那么远,挂在上面又有什么用呢?童话般的诗意如此显现了。多久没有上天台了呢?以前,在天台看烟花也没察觉他们竟是那样寂寞,寂寞,人类生造的几个词能把你的情感全部形容出来吗?不可能,所以我以前才厌恶文学。现在不了。我的天台以前有流泪、发皱的紫色牵牛花,现在不知是否凋谢完了。天台的地也很粗糙——总比光滑更有诗意吧?
肖邦的舞应该是在这儿跳的,嗯,多么浓的味道。
无情地流动的旋律像咒语一样,三拍子的伴奏呢?像天一样亘古不变。知不知道这种无可奈何的反复又多么恐怖?有种刑罚叫镜刑,把人关在一个周围全是镜子的房间,有大有小,大多是粗糙、扭曲的,无数的重复啊,被关的人看到无数扭曲的自己,不是自杀就是疯了。幸好因为太不人道了,现在据说已经废除了。
圆舞是两个人跳才好,现在是独舞。
无可奈何的反复,似曾相识的现在与过去。无须这些过虚的词汇才能彻骨地感动人,可是我不会。我写不出。唯有用读尼采留给我的恶习。
无奈的重复枯燥乏味的步伐、转圈,这就是生存状态,在自由也跳不出这个天台,上面有许多空间,可是你跳不到摸不着,也许可以跳出,跌下去摔死吧。
无人观赏的舞,无人知道你在跳,并非不值得欣赏。相反的事也在发生——很多人在观赏不值一看的舞。
矫情吗?妖艳吧?
甜蜜的恶梦,这种形容是我有史以来最贴切的比喻。十四首情绪不同的舞,笼罩着一模一样挥之不去的忧郁,一副没有心的躯壳,为什么跳得那样感人?明明里面是空的!
那种唯一最深最深的感情早已不只存在心脏中了,它通过血液浸润了全身。独舞的躯壳,只剩了那唯一的情感。纯粹。
没有千年的等待,也无前生的记忆。只有今生的邂逅,一夕的痴缠,蔓延到短短一个夏天。
每一首只有几分钟,却在顽固地跳下去。
星星在陪伴、在注视,用真挚而无奈的虚弱的光,这个世界,除了人永远也摸不到的天空以外,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呢?给你一个狂妄的答案:我。
再没有别的东西能支撑我作为一个人的高傲了,除了这个答案。

评论
RE: 圆舞,多好听的名字
你开始抽烟了?HO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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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圆舞,多好听的名字
N年前我就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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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圆舞,多好听的名字
btw,沉迷...好久违的感觉...哈哈...除了最近听贝八,Bach & Stravinsky的时候我会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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