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赵毅敏

现在看来，钢琴大师埃米尔·吉列尔斯的艺术成就有可能被低估。他和李赫特尔是涅高兹的两大弟子，苏联时期在西方知名度最高的两位钢琴演奏家，可谓是苏俄钢琴体系在二十世纪最杰出的两位代表。不过，从现在唱片录音受欢迎的程度，具有日常生活神秘色彩的李赫特尔更受乐迷的喜爱，不断有他被新发掘的录音陆续出版，而且他的一些老板唱片在二手市场上价量都比较高，像Music and Arts出版的一张李赫特尔1963年在莱比锡的独奏会，CD的二手价格居然可以炒卖到大概100美元，这个可算是CD年代的一个奇迹。相比之下，吉列尔斯在这方面就就冷清许多。

从现在披露的一些资料看，吉列尔斯在为人处世和修养上，比李赫特尔更有知识分子的气质。同样是苏俄钢琴体系出来的钢琴家，吉列尔斯在30来岁的时候，演奏已经开始离开苏俄体系那种“快”、：“准”、“狠”、“变”的特点，“重力”加“速度”这种体育比赛式的纯粹技巧的比拼开始远离他的演奏，取而代之是对音乐本身纯粹的追求。因此，光听他在成名后在西方的唱片，如著名格里格《抒情小品》、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甚至是那套贝多芬奏鸣曲的不全集，都很难想象吉列尔斯被誉为“钢铁般的触键”的那种效果。

苏联国营唱片Meldodiya曾经出版过一些吉列尔斯早年的录音，也就是他在30来岁之前的那些演奏，那个真是意气风发，恢弘大气的吉列尔斯，如果说那是“钢铁般的触键”那只是说对一部分，因为钢铁是不透明的，他的触键有钢铁般的辉煌和饱满扎实，但同时是通透和细致的，比起略带阴柔的李赫特尔更神清气朗。可惜我手上的那些LP，现在几乎是难以买到的，或者说可遇不可求，那样的话，很多人是没能体会到吉列尔斯的那种与后期全然不同的演奏效果。

在最近，Naxos的历史录音系列开始出版早年的吉列尔斯，第一辑就是吉列尔斯在1935-51。选择的就是当年苏联Melodiya公司的那些录音。包括吉列尔斯艺术生涯的第一个录音：戈多夫斯基的《小品集第二集》中的吉格舞曲，其余的录音包括：1935年演奏的舒曼《托卡塔》、《西班牙歌曲小品》，1937年演奏的舒曼《幻想曲小品》、德彪西的《夜曲》、1940年演奏的孟德尔松《幻想曲随想曲第二首》、《无词歌第三集》中的一首、德彪西《月光》、1950-51年演奏的拉莫《组曲》、莫扎特的第14奏鸣曲、斯梅塔纳的《捷克组曲第一集》和拉威尔的《库普兰之墓》。从这些录音当中，可以看到吉列尔斯风格的转变，由19岁时候典型的苏俄钢琴体系的炫技，慢慢走向成熟，走向圆熟。

这次录音的翻制，音响工程师是大名鼎鼎的Ward Marston，声音的制作相当不错。笔者只拥有cd当中舒曼《托卡塔》的LP，和LP相比，CD的声音仅仅稍微单薄一点，吉列尔斯那个时期独特的触键和发音保留得极其传真。

不听早期的吉列尔斯，不了解他风格的形成和转变的过程，不能说对这位苏联钢琴大师有着全面的了解。而早期的录音受录音介质状态和CD翻制效果的影响，不容易保留大师演奏的特点，而这个Naxos的录音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从这个“第一集”的编号看到，Naxos会继续出版当年吉列尔斯在苏联的录音，如果可以继续保持这个的质量，对乐迷是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