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普通乐迷，笔者的听乐趣味带有强烈的个人倾向性，这种选择有时候并不是从唱片工业的时新程度而定，而是根据个人心境变化与精神趣味的变化而作选择，如这两年对古乐唱片的浅尝，对马勒音乐的重新认识，都是与个人趣味的变化相关，因此以下推荐的唱片大多并非是新近录音，只能反映个人的一些特殊癖好与选择。

1）Mahler - Symphony Nos.6,7 - Tennstedt LPO - Live 1991,1993

      
 重新认识马勒，源自于在波士顿聆听列文指挥BSO的体验，马勒于我而言，曾是青春期无法理解而弃之一边的音乐家，但是列文的马勒第六，却让我产生重新聆听马勒的动力。滕森斯塔特的马勒第六是我这一年聆听最多次数的版本，之所以如此偏爱，倒不是因为滕氏的美国首演就是与BSO合作，而是因为我始终觉得他的指挥蕴含着一股浓浓的“马勒味”，即雄壮与绝望的感觉不断交织混合，让人无法喘息的感觉。他的指挥速度较快，但是却从不浮光掠影，音乐细节清晰可辨，绝佳的节奏控制能力让你始终无法分神，而且他的慢乐章部分也指挥的相当细腻感人，如果说列文的指挥让我重启马勒聆听之门的话，滕森斯塔特则让我触碰到马勒的灵魂。顺便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版本如今已难寻觅，而EMI最近则重出了一张1983年在Abbey Road Studios的录音版本。

2）Bach-Mass in B Minor-Martin Pearlman
Boston Baroque 2000 Telarc 2CD

       
笔者在波士顿听乐经历中最大的发现之一就是波士顿巴洛克乐团，这个乐团并无世界级的名   声，但是在波士顿当地却是赫赫有名，我完整地聆听了该乐团整个音乐季的演出，深为其带有光泽感的巴洛克音色而倾倒。巴赫的B小调弥撒经典版本众多，不胜枚举，但是波士顿巴洛克乐团演奏的版本却让我深感意外，从整体来看，它没有Karl Richter版本那么富有张力感，但是音色却十分温润平缓，我不敢武断的宣称这种“本真式”的演奏是否为巴赫本意，但如果我们注意到巴赫康塔塔的风格，我们或许可知巴赫的弥撒曲乃是奠基在康塔塔的基础之上，那么任何“戏剧性”对于巴赫而言，或许都是一种错位。Martin Pearlman是本真演奏运动的推动者，他对音色的要求，他对节奏的把握，都使得他所指挥的B小调弥撒有如周末礼拜时的例行演出，无任何哗众取宠之感，但却如细水清泉，缓慢地润湿心间。

3）Günter Wand：Beethoven Complete Symphonies(NDR Symphony Orchestra)  RCA 1994

      推荐贝五这么大路的曲目是有风险的，毕竟有这么多名家环伺四周，各有其不可取代的特点。但于我而言，Günter Wand这位很少“显山露水”的指挥却带来一种“低调”的震撼，这也难怪，2002年他去世时，当时讣告曾宣告这意味一个指挥传统的消亡，而这个传统上可追到福特文格勒、克伦佩勒。说起来，这版录音中的贝五与福特文格勒的确存在相似之处，那种酒神式的“乐流”，一旦启动，就不由自主地推动着听者融入其中、随波逐流，但是仔细听，却又发现他与福特文格勒的区别，Wand虽然气势如虹，但是节奏却无福特文格勒那种“钢丝上跳舞”的险峻，而是步步为营，结构清晰，其乐思的铺成意像，有如“提坦”巨人的脚印。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汪德的布鲁克纳与勃拉姆斯同样让人深切难忘。

4）Viktoria Mullova：Bach Sonatas & Partitas for Solo Violin, ONYX CLASSICS, 2009,2CD

          我印象中的穆洛娃，还是那位经常演奏现代曲目的小提琴家，毕竟她早年出身前苏联名小提琴家柯冈门下，演奏风格走的是激情澎湃、大开大阖的路数，从1983年她逃离前苏联后，她陆续录制了一系列巴赫无伴奏的录音，不过我却甚少关心。直到拿到这张“本真演奏”的巴赫，我才突然发现，今日的穆洛娃已脱胎换骨。对于“本真演奏”的关注，只不过始于我一年前在波士顿聆听古乐节的体验，尽管今日许多音乐家对其仍有恶评，但是于我而言，“本真演奏”的精髓在于它构筑了一个迥异于现代演奏表达的“音色”空间，甚至可以说是“精神”空间。从开始听这张CD的第一个音符开始，我就无法抑制内心的“狂喜”，温暖的巴洛克音色将人裹挟其中，而不会有任何现代小提琴的那种“刺耳”感，也正是在这时，巴赫那种“抚慰性”的音乐特质才真正回归，让任何“炫技表达”的空间无所藏身。

5&6）Rostropovitch & Britten: Schubert,Arpeggione
Sonata D821 ,DECCA, 1999&Daniil Shafran&F.Gottlieb: Schubert, Arpeggione
Sonata D821,Aulos Classics

         舒伯特的室内乐作品一直都是我所“欲”也，这首Arpeggione奏鸣曲也是我的最爱之一，去年初去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参观，还专门跑到音乐馆里亲眼一睹Arpeggione的真容。手头有马友友与AX、麦斯基与阿格里奇、Shafran与F. Gottlieb等人的版本。这里想推荐的是罗斯特洛波维奇与沙夫兰这对前苏联大提琴家“冤家”的两张CD。关于罗氏，诸位乐迷早已熟稔其演奏，至于沙夫兰，我曾写过一篇《铁幕后的大提琴诗人》的短文，曾略表过遗珠之恨。

      
老罗的录音是在1968年，尚未被驱逐出境，而沙夫兰的录音则是1978年，前苏联处在勃涅日列夫晚期的“个人崇拜”时期，文化一片萧条。罗氏的演奏深情款款，比起他晚年录音中的“干涩”实在不可同日而语，而且作为音乐学院曾经的科班高材生，技术细节拿捏的严丝合缝，与布列顿的合作也是相得益彰。但是沙夫兰的演奏版本则是诗情扑鼻，我曾一个乐句一个乐句地对照二人演奏的第三乐章来聆听，沙夫兰的快速经过句拉的弓弦一片嘶嘶声，激情四溢，尽管音色不如老罗圆润周全，但是却极富感染力，甚至有让人翩翩起舞之感染力，而且沙夫兰的个人特征是如此之明显，以至于他拉的巴赫也常是诗意绵绵，但是这种效果放在这首舒伯特的Arpeggione，却是意趣盎然，让人不能不郑重推荐。

7） Peter Phillips - Taverner:
Western Wind Mass; Misssa Gloria tibi Trinitas, Tallis Scholars, Phillips,1995

      
笔者有幸，在波士顿古乐节上曾现场聆听过Peter Phillips率领塔里斯学者合唱团的现场演出，现在回忆，当时曲目有Palestrina的Surge Illuminare以及Lassus的安菲特利特弥撒（Missa
Bell'Amfitrit'altera），效果相当令人欣喜。这里所推荐的这场老唱片，虽然作曲家塔弗纳并不大为人所熟知，但在16世纪，也算是著名的复调音乐家。我最喜欢的曲目则是里面的西风弥撒部分，从开始的一段57秒的独唱，到后面的荣耀经与信经，塔里斯学者合唱团的演绎相当纯粹自然，只要静心体会，人声的复调结构清晰可见，但又蕴藏着丰富的变化，从音乐史上，此时的人声复调已经比过去的圣咏与素歌更为丰富，而那种一心歌颂上帝的虔诚之意仍然是浓墨重彩，相比巴赫B小调弥撒中许多“现代性的”意味，塔弗纳的这张弥撒既动人，也能作为复调人声作品的代表，推荐给各位准备尝试中世纪复调音乐的朋友们。

8）Bernard Haitink ：Bruckner, Symphonies 4&5,PHILIPS DUO,2002

        夏伊与莱比锡布商大厦交响乐团来华访问无疑掀起了一股小小的“德奥作品热”，对我而言，尤其为其演奏的布鲁克纳第四交响乐而倾倒，布鲁克纳的音乐在本人的时代里也算是异类，和勃拉姆斯这类古典浪漫主义虽不是势同水火，但也是各走各的独木桥。海廷克热爱马勒，也喜欢马勒的老师——布鲁克纳，但是他曾说过，布鲁克纳的作品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让人难以琢磨。但是他与维也纳爱乐合作的这张唱片，却让人深为折服于感他对布鲁克纳作品的理解深度，相比切利比达克的那种缓慢特质、对结构细节的无比挑剔，海廷克的演绎则有点“马勒化”，甚至有些时候，你在怀疑是不是听的某支你没听过的马勒作品，但是仔细听下去，也并不觉得突兀，因为布鲁克纳的作品中对空间的高度与平面扩展度的结构特征，以及同一个乐队音色远近铺陈的特色，是难以消除的。我并没有仔细对比过海廷克的其他版本布鲁克纳第四，但是就这个版本而言，仍然是我今年聆听至少10余次的选择。

9）Lorraine Hunt Lieberson:Lorraine at Emmanuel, Orch. of Emmanuel Music, Avie, 2008

      如果没有去过波士顿的Emmanuel 教堂，或许我永远没机会发现Lorraine Hunt Lieberson的天籁，如果各位朋友没有听说过她，我或许应该加1万个感叹号来推荐这张CD与她的声音。Lorraine原本学的是小提琴，后因爱情来到波士顿的新英格兰学院，被Emmanuel教堂的音乐总监Craig Smith相中，成为演唱巴赫康塔塔作品的台柱子。值得一提的是，Emmanuel教堂每周如今仍然坚持演出巴赫的一首康塔塔或圣咏作品，这一传统坚持数十年不变，让人慨叹。Lorraine是次女高音，嗓音中天生带有一种情感特质，这使得她的咏叹调常常有催人泪下的效果，各位听众如有意，请听听里面那首亨德尔的咏叹调“Cease, ruler of the day, to rise”吧，或许你可以知道，所谓歌剧，所谓咏叹调，那种深情可以抵达何等的心灵深处，如果说这世上曾有一个女声的声音让我心碎，让我为之哭泣，我想，那只能是Lorraine Hunt Lieberson。

10）Alicia de Larrocha ：Mozart-Concerto Nos. 22 & 26, K537, Davis Collins, RCA, 1994

       推荐到最后一张唱片，发觉居然没有一张钢琴作品，除了平常听听古尔德和图蕾克演奏的巴赫的哥德堡变奏与平均律，这一年实在没认真听过几张钢琴作品的录音。不久前，因为听说那位笑容可掬的老太Larrocha仙逝，因此翻出她弹的这张莫扎特钢琴协奏曲作品，听下来居然让我手舞足蹈，莫扎特钟爱钢琴协奏作品，这是大家众所周知的事实，而他的钢琴作品的乐思又和他的歌剧作品的风格有非常密切的联系，因此听莫扎特的钢琴作品，常会让人有雀跃之感。拉老太里面弹得是珠圆玉润，风生水起，也让我听得悲意全无。看着CD封面上她的笑容，心里在想，一个钢琴家，如果能将莫扎特弹地如此如歌如画，她的内心一定是充满希望的。在这里，也希望各位乐友在新的一年里，无论如何，心存希望，尽管今天国内的古典音乐前景并非是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