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28日

11:00

出门的时间比昨天晚了半个小时。一行人驱车离开酒店前往录音棚。今天的录音计划是录最后一遍《图画展览会》和钢琴独奏版的《荒山之夜》。

陈萨经过半小时的热身，随即开始录音。午饭前，《图画展览会》就结束了，然后只是对个别的不够精确的地方做了修补。当陈萨从录音棚走进监控室，大家都在为她鼓掌，就像她刚刚弹完一场音乐会一样。

录音完成了一个重头戏，Job非常高兴，Michel和Jean-Marie也都啧啧称赞。

13:00

德国《钢琴》杂志的主编Carsten从杜塞尔多夫很早出发，驱车三个多小时来到录音棚，观摩上午的录音，并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对陈萨做了专访。他们已经是连续几期刊登有关陈萨的新闻和评论。

《钢琴》杂志的主编Carsten采访陈萨

大家坐在一起开始综合听回放。陈萨的演奏给我留下了以下的印象：

陈萨以一种坚定的，含有俄罗斯民族精神的气质的《漫步》揭开序幕。《侏儒》中，陈萨对侏儒忧郁的情绪和笨拙的体态的描绘都非常生动。《古堡》里，在左手营造出的氛围里，游吟诗人的吟唱非常凄美飘逸，具有弹性长短句的结合让旋律非常容易让人感受。《杜伊勒里宫的花园》的音乐非常活泼，充满灵动，一幅逼真而典雅的风俗性生活画面。《波兰牛车》的音乐舒展，气息宽广，音乐流动性很好。《鸟雏的舞蹈》和前面的《花园》有近似的风格，但仍让大家眼前一亮，录音师说那是一只“很可爱的小鸡”。对于《两个犹太人》中那位穷犹太人的形象，陈萨没有刻意模仿通常习惯性的小号吹奏的那般尖利的音响，而是赋予了他一点怜悯懦弱情绪。《里莫日的集市》构成了一个阳光下喧哗热闹的市场景象。《墓穴》中，陈萨对音程和和弦的关系处理得非常出色，踏板的运用也很讲究，音响上奏出了朦胧空灵的效果，尤其是在这架钢琴上和这个录音棚里，音乐有了最大的发挥空间。《鸡脚上的小屋》和《基辅大门》是两个很火爆的段落，在《大门》里，音乐音响宏伟博大，气势磅礴，基辅大门的形象在音乐中跃然而出，《图展》在辉煌中结束。

14:30

下午，五音公司三大股东之一，负责全球市场的Giel来了。他也非常欣赏陈萨，工作虽然繁忙，还是亲临录音棚。晚上会有一顿盛宴，五音的两大股东，各位工作人员都会参加。大餐之前，先要录完《荒山之夜》。调音师Michel仍然见缝插针，趁大家休息的时候，不停地在钢琴上“作业”，对完美的追求是无止境的，他对调琴的诉求和演奏家对演奏的要求是一样的。

脍炙人口的《荒山之夜》都是乐队版的，也同样是穆索尔斯基创作的。也只是最近我才知道它还有个钢琴独奏版。关于改编者，有两种说法，一是说穆索尔斯基自己改编的，另一种说法是由Konstantin N Chernov改编的。由于穆索尔斯基自己的钢琴水平有限，而此曲的难度超高，普遍还是倾向于后者。市场上的录音目前能查到的只有俄罗斯钢琴家鲍里斯·贝雷佐夫斯基录的，我本人不太喜欢，主要是因为音乐很精准，而生动不足， 与乐队版本所营造的气氛和画面感不可同日而语。由于有了聆听贝雷佐夫斯基版本的经验，我非常好奇到底这个钢琴版是否真的能有所建树——陈萨能否能用一架钢琴“呼风唤雨”。

录音棚门外的景色，似乎也有音乐的影子

这个作品的关键在于：具有画面感的氛围营造，对演奏家的踏板技术和想象力是考验；大量音群运动需要有相当的控制力；要有能力将很多单音演奏成为线条。这个钢琴独奏版改编自乐队版，可丝毫不具备“钢琴性”，即演奏起来并不太顺手，钢琴家需要让这些不可能和不顺手的地方听起来游刃有余。陈萨做得非常出色。几遍下来，已经基本完成了。这次我才意识到录音和音乐会演奏有着很大的区别，音乐会即使存在个别失误，整体完成度会是最关键的；但录音既需要整体的完整性，也需要精确、完美。因为录音是要经历音乐爱好者理性聆听和反复欣赏的，尤其是在现代录音技术条件下，听者、演奏家、唱片公司都不能允许即使是微小的失误。《荒山之夜》的音符有时非常密集，细微差别是难免的。最后，陈萨对个别的瑕疵做了修正，录音即告完成。经过一段时间的期待，在她的演绎中我终于听到了一些新的东西。从一开始的神秘和昏暗的色彩，到中间的精灵的舞蹈，发展部中安息日的狂乱，再到最后一段钟声敲响过后，曙光映着教堂的安详，音乐结束在悠远的静谧中。

陈萨和Job和Jean-Marie在控制室听回放

所有人心里都很踏实了。明天剩下只有六首拉赫玛尼诺夫的《音画练习曲》了。

晚餐是在一个欧洲餐馆，让人惊奇的是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村庄，竟然有一个非常时尚的餐厅，即使在阿姆斯特丹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很多人驱车从周边地区来这里吃饭，餐厅坐得非常满，味道也是极好。一起工作了两天的人们举杯互相祝福，气氛很是轻松和热烈。

两天下来，陈萨看上去轻松多了，但是眉宇间仍有一丝滞留的阴郁， 我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转过头莞尔：“胜利就在前头啦”。